看完了《絲路、遊牧民與唐帝國》,屬於<興亡的世界史>系列之一。作者是日本中亞研究重鎮森安孝夫。本書對世界史的時代區分如下︰
2. 第二次農業革命與車輛革命(自約5500年前起)
3. 第三次農業革命與鐵器革命(自約4000年前起)
4. 遊牧騎馬民族登場(自約3000年前起)
5. 中央歐亞型國家優勢時代(自約1000年前起)
6. 火藥革命與海路帶來全球化(自約500年前起)
7. 工業革命與外燃機登場(自約200年前起)
8. 內燃機登場(自約100年前起)
本書主軸為︰1. 粟特人東方發展史、2. 唐建國史及突厥在此前後的動向、3. 安史之亂為唐帶來的變化與回鶻的活動。
西元第一千年絲路上最活躍的是粟特商人,根據地在索格底亞那,在歐亞大陸正中央,阿姆河與錫爾河之間。當地不是大帝國中心,也不是大型穀倉地帶,靠國際貿易累積大量財富。粟特屬高加索人種,語言屬東伊朗語。由阿拉姆文字演變成的粟特文字,在西元第一個千年逐漸成為絲路東部國際共通語。
自西元前二世紀起,粟特諸國先後受康居、貴霜、嚈噠、突厥等遊牧國家鬆散支配,保持半獨立狀態。八世紀中葉,索格底亞那被阿拔斯王朝直接支配,之後在伊斯蘭波斯與突厥的支配之下,失去獨特的身份認同。
粟特商人最遲在四世紀前半已到達中國,其網絡遠至四川與阿爾泰地區,交通要衝在索格底亞那與河西走廊地區。從事長距離貿易的粟特商人經常需要武裝,緊急情況下能成為充分武裝集團的首領。在漢語世界居住的粟特人群體聚居,當地政府授予聚落領導者薩寶(薩保、薩莆)官銜自治。
粟特網絡在六世紀曾被用作外交通道,例如粟特人安吐根推動東魏與北方柔然交好,西魏則以粟特人安諾槃陀出使突厥。粟特人在柔然、拓拔國家、吐谷渾與突厥皆受重用,粟特語可能是各國的國際語。據近年考證,隋末時粟特人有自己的武裝,統帥府兵制的軍府。
作者指,唐朝是以異民族為中心,吸收漢語為首中國文化而建立的國家,或者至少是有異民族血統新漢族「唐族」的國家,所以不會排斥漢族以外民族。唐朝建國背後是鮮卑系關隴集團,也包括鄂爾多斯稱為費也頭的遊牧集團。
唐代直至玄宗時期盛行胡風,包括胡服、胡帽、胡食、胡樂、胡裝。首都長安有各界人物居住,北方突厥或回鶻使節,西域商人、工匠、藝人、宗教人員,東亞留學生或留學僧,甚至來自東南亞、印度洋、波斯、阿拉伯的人士都在其中。
長安為首的大都市酒樓流行胡姬歌舞,胡姬出自伊朗語系,包括中亞與波斯。音樂以東土耳其斯坦佔優,龜茲是西域音樂最大的中心。舞蹈則是西土耳其斯坦粟特諸國較突出,有記載的有高速旋轉的胡旋舞,以及全身騰躍的胡騰舞。
作者分析639年高昌國的奴隸文書,指出當時中亞綠洲都市已是相當先進的契約社會。文書中的女奴隸出身土耳其斯坦,賣主是撒馬爾罕粟特人,買主是漢人,價格為薩珊銀幣120枚。文書字句與三至四世紀犍陀羅語相似,也與巴克特里亞語貴霜文書格式相同。
奴隸屬主人所有物,被視為物品,來源為戰爭、購買、犯罪、債務與奴隸後代。唐代表演胡旋舞與胡騰舞的胡人幾乎都是私人奴隸。唐代人區分為良賤,良人名義上禁止買賣,賤民分為官賤民與私奴婢。唐代城市設有奴隸市場,與家畜貿易同置於「口馬行」。
唐朝建立時最大的對手是突厥第一帝國(552-630),在太宗即位後唐逐漸取得優勢,630年消滅東突厥。太宗年間,唐加強對西域控刮,征討吐谷揮,消滅高昌國,平定龜茲,設安西四鎮(焉耆、龜茲、疏勒、于闐)。
682年,阿史那一族的骨咄祿創立突厥第二帝國,最初根據地在漠南陰山,其後北移至漠北,稱可汗。突厥暾欲谷碑銘記載這段建國過程。中央歐亞東部後來由唐、突厥與西突厥地區活躍的突騎施各據一方。
742年,鐵勒集團拔悉密、葛邏祿與回鶻聯合攻擊突厥第二帝國,最後由回鶻取代突厥,在740-840年間稱霸漠北。回鶻第三代可汗牟羽導入摩尼教,遭保守派殺害,但最遲在790年摩尼教復興。安史之亂中回鶻隨時準備介入,在762年南下最初是為了侵略唐朝,途中才轉為支持唐朝。
從回鶻第七代懷信可汗開始,回鶻粟特人與摩尼教僧人在史料上多有記載。粟特商人再度成為絹馬交易仲介,唐境內都市在回鶻施壓下設置摩尼教寺廟。
在評論安史之亂時,作者指十世紀遊牧騎馬民建立出一套以少數人口穩定統治龐大人口的知識,以遊牧集團軍力與絲路累積財富為基礎。這是安史之亂發生與維持的背景,也是後來遼、沙陀、西夏、甘州回鶻、高昌回鶻、喀喇汗國、伽色尼王朝、塞爾柱王朝、可薩汗國等中央歐亞型國家的先例。
吐蕃自七世紀後期佔領青海地區後,不時與唐朝互相爭戰,在763年一度佔領長安。安史之亂後,回鶻帝國與吐蕃帝國直接為塔里木盆地交手。789-792年,回鶻與吐蕃為爭奪北庭交戰,結果塔里木盆地以北歸回鶻,以南歸吐蕃。
840年,回鶻被黠戛斯攻擊,從蒙古高原四散。850年,西回鶻以焉耆為都,另一支回鶻則在吐蕃撤出河西走廊後建立甘州回鶻。
西土耳其斯坦在伊斯蘭統治後,語言逐漸被突厥與波斯語取代,山間地區仍有粟特語族群留存至二十世紀。東部粟特人後裔在西回鶻、甘州回鶻或五代沙陀王朝延續,擔任商人或武人。粟特的文字為回鶻文所用,後來又演變成蒙古語與滿語的文字。